文 / 麋鹿行空

【1】

中秋前一周，无限结束任务回到家中，一如既往地喂鸡、做家务。手机传来提示音，刚喂完鸡的无限御金打开一看，是小黑发来消息：师父，明天收尾，交完任务就回去。

无限用干布擦擦手，回复：好，路上小心，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不急。

小黑：先不要动手，等我回来一起做！[拜托]

无限：好，等你。

小黑：[开心喵喵叫]

无限回到客厅放下手机，看了看摆在桌面的纸灯笼材料，冰箱里还放了做月饼的食材，有的是提前在线上订购的，有的是他从会馆回来的路上，按照他们整理出来的清单在商场一一购买的。现代科技飞速发展，无论是灯笼还是月饼，款式都日新月异，但追求仪式感的年轻猫反而守旧起来，想要传统的那一挂。

“非遗节目里的灯笼好漂亮，想做做看！”好奇心旺盛的年轻猫如是说。

而无限作为活了快五百年的人类，堪称行走的人文历史百科全书，于是这样的一时兴起便成了“黑猫想要，黑猫得到”。

无限回忆了一下很久以前的灯笼样式，清点一番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又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决定去最近的竹林里选取合适的竹子破成竹篾。

虽说是行走的历史，无限积攒的也不过是个人的生活经历，并没有只知其表的人类会馆同事想得那么全知。拿灯笼做例子，最初他也只知道买灯笼时见过的形状和花样有哪些，大致材料是什么；也是后来物是人非，无限在某次任务的回程中路过一个村子，看到有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灯笼，他才心念一动，没有急着到会馆交接任务，而是坐到老人身旁，学起做灯笼。

竹篾交错间，他好似看到过往岁月从中流淌，带来轻柔的暖意。

红纸糊在编织好的竹笼上，系上握把和流苏，无限便将制好的灯笼收进灵质空间里，只在节日想起时看一眼挂在屋檐下的一盏红。

后来有了小黑，每年中秋无限都会带小黑去举办活动的公园等场所，贪玩的小孩拉着大人逛这逛那，从对着灯谜一脸茫然、只能靠师父帮忙赢得喜欢的灯笼，到能猜中越来越多的字，再到将传统游戏玩成浪漫情趣。后来，无限干脆在灵质空间的一处空地放了一座新造的木质四角亭，凉亭的穿枋专门用来展示小黑的战利品。曾经孤零零的红渐渐被五彩斑斓包围，变成满目琳琅的一隅。

路上风尘仆仆的小黑回到家，人未至声先到：“师父我回来啦——”

无限熟练地伸出双手，接住收起翅膀、直直飞到他怀里的白发男子。小黑敏锐地捕捉到无限脸上未褪的温柔笑意，借着冲力抱着对方转了一圈，又在嘴上香了一口才问：“想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想你。”无限说着拍拍小黑肩膀，示意将他放下。

小黑闻言却抱得更紧了：“我不，你说想我的。”

话落，他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数把刀状的随身金属正利落地劈竹子，粗壮笔直的竹管先是分成不同长度，随后按部就班地削出不同尺寸的竹条，偌大的竹子就这么一步步变成编织灯笼的材料。

小黑看得双眼发亮，转头问无限，“怎么弄这么多？”

“第一次做，有备无患。”无限伸手推了推大猫，见对方仍抱着自己不撒手，便随他去了。

“也是，晚饭吃什么？”有恃无恐的小黑喜滋滋地抱着美人师父进屋。

一只黑咻跳到无限怀里，无限伸手揉了揉，“鲜虾云吞，包好放冰箱了。”

小黑脚下一转，抱着人朝厨房走去，“做饭做饭~”

翌日，小黑和无限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完成例行训练与聚灵，便对着收集到的灯笼样式开始琢磨。在一众眼花缭乱的灯彩中，小黑拍板道：“先从最简单的四角灯笼做起吧。”

无限便用随身金属开始捏灯笼的大致轮廓，两人一边参考手机里的图例一边结合自己的喜好调整，小灯笼在空中渐渐成型。想到精致灯笼做工之繁琐，小黑感慨道：“要不是太小，真想直接将画好的纸糊到上面。”

“想好画什么了？”无限有些戏谑地笑了。

“有想画的，”小黑故作神秘，转而问道，“要现在画吗？还是先做骨架？”

“先做骨架吧，做完再根据大小裁纸作画。”无限没有追问想画的内容，而是从一旁的竹条堆里抽出四根长的和八根短的，用随身金属做成的小刀在竹条的两端上挖出凹槽，竹条两两相扣，用胶水加固，骨架就做好了。

小黑照葫芦画瓢，也做好一只灯笼骨架放在无限的旁边，无限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表扬，小黑握住无限的手腕亲了下他的掌心。

亲昵了一小会儿，他们便各自摊开一张宣纸，裁好糊到自己的灯笼上，然后拿起画笔调好颜料，准备作画。

小黑还一边遮掩一边道：“画完前不准偷看哦。”

无限不明所以地沉默了几秒，才问：“我换个地方？”

小黑连连摇头：“那倒不用。”脸上却浮起可疑的红云。他转移视线，一手托着灯笼，-一手拿起笔，蘸好颜料开始专心画画。

害羞了，无限心想。虽然有点好奇，但他还是静下心来，在纸上勾勒出一草一木。

时间在纸笔间的沙沙声中一点点流淌，小黑放下手中的笔，转了转眼前的半成品，第一张画是月明星稀下，Q版小黑抱着Q版无限亲亲，然后两人稍稍分开，接着继续亲亲，第四张又分开，连起来就是两个QQ人在星月下无休止地大亲特亲。小黑转了两圈，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可爱啊。”一道含笑的声音突然在小黑头顶上方响起。

“喵！”小黑浑身一激灵，吓得差点抓烂可怜的灯笼，他将灯笼小心地放在桌上，转头埋怨，“师父怎么突然吓人啊！”

无限无辜地眨眨眼，十分不走心道：“抱歉。”随即他指了指小黑的作品，“这只灯笼你打算挂哪里？”

无限的提问成功转移了小黑的注意力，小黑指了指屋外：“就那棵大树上，我们多做几只挂上去，六角的、八角的、圆柱的、圆球的......”手中的才做了大半，他就开始展望接下来的自己有多么心灵手巧，能做得多么精致了。

无限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只点头道好。

小黑兴致勃勃地说完，拿起桌上无限画好的那只灯笼好奇地转了转，只见每一面各画了梅兰竹菊，笔墨简约，却各有各的飘逸清雅。小黑双眼亮晶晶地夸赞道：“真好看，师父真厉害！”

无限微笑接受徒弟不加掩饰的吹捧，小黑心底那点被发现夹带私货的尴尬与羞赧在这一来一回中慢慢消退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视频，可以在灯笼底部加装镂空的卡纸，这样挂上去之后，地上能看到灯光照出来的图案。”小黑说着从手机里翻出教程视频，拿给无限。

无限接过看了一遍，又跳着记了些要点，便将手机还给小黑道：“我们试试。”

两人各自裁好卡纸，用大头马克笔写写画画，小黑画了猫吃肘子的简笔画，无限则写“人好猫圆”。完事他们交换看了看对方的内容，无限问：“我是肘子？”

“你不是喜欢嘛，”小黑耸了耸肩，反问，“你就喜欢我圆溜溜的？”

无限静默两秒后道：“猫好人圆也行。”

“那还是保持原样吧。”小黑脑海浮现圆溜溜的Q版无限，忍不住噗嗤笑了。

两人继续剩下的步骤，镂空图案、贴贴黏黏、系绳子、系坠饰、装迷你灯泡......两只手工灯笼圆满完成。

无限手提梅兰竹菊的那只，小黑玩心一起，化成黑猫跃上桌，伸爪拨弄灯笼和垂落的吊坠，灯笼在他的戏耍中一晃一晃，好似可怜求饶。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小黑抓耳挠腮地跟着无限做了他先前夸下海口的中秋灯笼。精致倒是精致，就是其程度与繁琐程度成正比，越精致越费力。中途小黑好几次折腾到两耳冒烟，一副大脑与身体双双过载的模样。

无限笑盈盈地看自家黑猫一边叫苦不迭一边跟自己较劲，间或给他递个工具，或指导他镂空花窗的技法，或陪他完成精细的拼接黏贴。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小黑恶狠狠地抓过无限的手，在上面留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又亲一口聊作补偿，无限一脸正经地将沾到的口水尽数抹回小黑身上。随后他们假装无事发生，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画画是小黑最喜欢的部分，他如愿以偿地在六角灯笼上画他俩在月光下跳舞，在八角灯笼上画Q版小黑化作小猫扑倒Q版无限亲亲，还在空白处画了数个小爱心，像每个处在热恋期中的小年轻，尽己所能在方寸之地宣泄他对无限的满腔爱意。饶是无限已有几百岁高龄，见自家黑猫这样放飞自我的表白，也禁不住老脸一红，耳根发热。

对无限来说，花草掩映间的黑猫身影、花瓣纷飞中不经意掠入画面的发尾与猫尾、月照湖面中的牵手倒影、脚印与梅花印与黑咻构成的花轮、金属变幻交缠的弧线圈出猫头状的莫比乌斯环......在各个灯笼中留下的暗号便是他所表达的最直白的回应。

灯笼挂上树前，小黑一一抚过他们的杰作，尤其爱看无限留在灯笼上的画。他的师父看似沉默寡言，总是喜欢以行动代表言语，却永远有耐心接住他的每句话、解答他的疑问、回应他的表示。他生为妖精，却像最幸运的人类在深厚爱意的滋养下长大，再幽暗的噩梦，也都在师父的一声声呼唤中消散无踪。长久以来，他并不是一厢情愿地注视着师父、追逐着他的身影，他的师父也注视着他、不曾背对着他，他们才得以在岁月洪流中一直并肩而行，没有渐行渐远。

“等我能打开灵质空间了，师父画的这些灯笼都归我收起来，现在先拜托师父了。”小黑明亮的双眼里盈满星光，面上的笑意略带狡黠，清亮嗓音说出的话轻轻柔柔地传进无限耳里，令面颊上的淡粉又染深几层。

“好。”无限故作平静地答应，小黑见状嘿嘿笑起来，满心欢喜地跃到树上，御金将灯笼一一挂到他精心挑选的枝头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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